沉重的泥土腥气混杂着血腥味,在逼仄的黑暗中发酵。

林昭撑起上半身,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。耳膜里还残留着塌方时岩层断裂的回声,肺部像吸进了砂纸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刺痛。

视线里,那层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像接触不良的烛火,闪烁了几下,勉强弹出一行提示。

【环境灵气严重紊乱。空间测绘模块离线。正在尝试建立微光断续扫描……】

“清点战损。”林昭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压下喉咙里的干呕。

周围只有几块微弱的发光石散发着幽惨惨的光。灰尘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落。

队伍散了。原本一百多人的护卫队,跟着撤进这处地下废墟的不到六十人,大半还挂着彩。断腿的、被碎石砸破头的,压抑的闷哼声在错综复杂的矿道里回荡。

“这边还有活的!”

林半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。那两块塌陷的岩板互相咬合,死死卡在一起。林半夏用半截断刀当撬棍插进石缝,刀身弯曲,发出随时会断裂的金属疲劳声。

她咬着牙,手背上的静脉因为用力而鼓胀,指甲已经崩断外翻,血混着泥土往下滴。随着“咔”的一声,岩板松动,她双手伸进去,硬生生把两个被压住的底层护卫从土堆里拖了出来。

那两个护卫满脸是血,腿骨呈不自然的扭曲状,已经吓得失了神,只是本能地抽搐。

“我的腿……没知觉了……”其中一个护卫死死抓住林半夏的手腕,眼底全是绝望,“队长,给我个痛快吧。”

“闭嘴,阎王不收你。”林半夏压低声音,一把甩开他的手,撕开自己破烂的长袍下摆扯成布条,用力勒住两人的断腿止血。她的动作粗鲁却有效,疼得那护卫倒吸一口凉气,却也清醒了几分。

做完这些,她站起身,捡起一根还算完好的铁棍拄在地上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脸。

原本因为失去阵地而一盘散沙的溃军,看着她那双沾满血泥的手,恐慌的情绪奇迹般地平息下来。他们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兵器。

沉重的脚步声从头顶斜上方的通道口传来。

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
“见鬼了,这下面像个迷宫一样,刚才那个路口明明是往左的。”

“老三,你带的什么路?前面全塌了!”

“闭嘴!灵气全乱了,神识根本探不出去三尺,罗盘也在乱转,我怎么知道哪是死路。点火把!”

几道火光在通道尽头亮起。

王家的前锋仗着人多,已经涌入了这个因塌方形成的废墟迷宫。但在这种毫无规律可言的地下裂缝和废弃矿道里,人数优势被无限稀释,阵型彻底脱节。原本的十人小队,走着走着就被落石和岔路切割成了三三两两的散兵。

林昭闭上眼睛,古玉的温度透过衣服烧灼着皮肤。他强忍着神识被强制抽离的剧痛,将意念沉入系统。

脑子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。面板上,微光扫描像水波一样一扫一过,几颗红色的光点在断断续续地闪烁。那是系统耗费仅存的一点微弱能量,捕捉到的王家修士位置。

“芷瑶。”林昭没有张嘴,而是用极度虚弱的传音将声音送进身侧的黑暗中。

“在。”李芷瑶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
林昭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前方十五丈,右侧暗道。三个落单的练气中期。避开脚下的碎石坑,贴着左墙走。这里是我们的坟墓,也会是他们的。”

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,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衣襟摩擦声远去。

王家的三名小队长正举着火把,在一条死胡同前摸索。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岩洞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这边被石头堵死了,往回走。”领头的人刚转过身。

头顶岩壁上一块凸起的钟乳石阴影里,突然落下一道人影。

没有剑气破空的呼啸,只有纯粹的物理穿刺。

李芷瑶从上方无声坠下,练气五层的修为在这一刻完全内敛。木剑的剑锋借着下坠的力道,精准地切入最后一名王家修士的后颈。她的左手同时捂住了那人的嘴,将惨叫闷回了喉咙里。

“哧”的一声轻响,像切开一块朽木。

两人一起无声地落到地上。血液甚至没来得及喷溅,李芷瑶的身体已经借力扭转,双腿在岩壁上一蹬,人在半空横向掠出,扑向第二个人。

“谁——”第二个人刚张开嘴,声音就被卡断了。

木剑横扫,从下颌骨下方刺入,直贯脑髓。剑锋拔出时,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。

领头的小队长终于反应过来,举起长刀。但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,李芷瑶已经直接撞进了他怀里,用肩膀死死顶住他拔刀的手臂。

右手反握木剑,从下往上,顺着火把的光晕捅穿了他的下巴。

火把掉落在积水的泥洼里,发出“嗤”的熄灭声。

短短三次呼吸。三名练气中期,一剑封喉。局部的人数劣势,在黑暗的游击暗杀中被彻底扭转。

李芷瑶半蹲在三具尸体中间,平复了一下呼吸。她熟练地用手指抠开他们胸前护甲的夹层,摸索了几下。

片刻后,她像幽灵一样退回林昭所在的岩壁后方。

她摊开掌心。

三枚带着体温和血迹的聚雷晶片躺在手心里。这是王家小队长用来在地下标记路标和布置警戒线的低阶阵基材料。

“交账。”李芷瑶的声音有些喘,将晶片递了过去,“照你的吩咐,只要晶片,连带着扯下了一块破布。”

林昭将那三枚晶片收进袖中。这不起眼的低阶材料,在系统算力耗尽的现在,是后续拼凑困杀剑阵仅有的实体阵基。

“还能杀几个?”林昭靠在墙上,微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
“只要你还能指路,来多少死多少。”李芷瑶握紧了带血的木剑。

就在这时。

废墟深处的通道尽头,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。
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
那不是法术轰击的声音,而是纯粹的、肌肉和骨骼撞碎岩石的物理爆音。每一次撞击,都让周围的通道跟着剧烈颤抖,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。

林昭抬起头。

黑暗中,一个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的庞大黑影,正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,蛮横地撞开挡路的一切岩层,朝着他们的位置直线逼近。